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❝你在找什麼?❞
也許,比起問:「我們是如何抵達一個陌生的地方?」,回答:「我們是如何知道這是哪裡?」會是一個更難回答的問題。熟悉帶來語言的陌生,因為太過熟悉所以無話可說。但是,總會有些端倪比語言更誠實地展露我們對一個地方的想像,像是,他們在對話提到,古巴人慣用的網路購物平台「Revolico」。透過這個可以自行上架販售物件的網站,古巴人展現出他們對中國懷抱持的某種異國幻想,當群體的幻想自然而然投射在交易平台上,導致它不只是個買賣東西的網站,從某種角度來說,它還可以看作是現實生活裡(不)自覺地建構他者形象的虛構領土。像這樣,折射出一個虛擬國度的想像輪廓,這不正是通地想要做到的事情嗎?
❝我們看待植物的方式與人類社會緊密關聯,這是因為長期以來,我們認知與分類其他生物的方式,往往都是以人類為中心。然而,文學和藝術從未停止以不同方式來挑戰這些劃分系統。❞
相對於購物網站的所有上架物件,被觀看轉化成運用實存物件構築的語言元素,文學的限制,寫作的反思,我們真的可以在兩個折返點之間,用文字就將一個地方描述出來嗎?嘗試建構尚未有人抵達過的全新地方圖景,就像一種革命野心,意欲推翻既定文化關係,重新指定一個新的主義。如同波赫士創作的時候,會想要透過作品本身,改變人們看待文學的角度。在書中對話的駐村藝術家Yornel J. Martínez Elías也有這樣的自覺:我如何看待駐村?如果我找到一種觀看視角,是能夠把駐村看作一種移動、聚合的藝術社群,當我們談論社群與協作,卻沒有在藝術實踐中,反思並提出如何推動更廣大的藝術生態系,那麼這樣的創作就是虛偽的,至少,它止步於此詮釋,但沒有創造出一種引導挑戰跟反抗的力量。
這種精神上的彈性,未必只能夠透過移動視角和跨越領域進行拉伸,當我們從一個地方辨識出它自身的殊異,也是另一種方式:一個地方的是與不是、在與不在,是由什麼決定的呢 ?我們辨識出任一地方的元素,將之抽取、置換,會讓我們意識到真正被綁定的關係是什麼、可以移動的又是什麼。脈絡會被重寫,所有的生靈都會改變目的地,導致所有路徑的改變。
我們如何意識到這裡「不是」台灣?這將展現我們對其他文化的翻譯和詮釋。在書中,李欣潔引述古巴作家安東尼奧﹒貝尼特斯-羅霍《重複的島嶼》(Repeating Islands)中描述加勒比海地區的「失序狀態」:斷裂的土地,不同的殖民史,歧異的種族、語言、傳統和政治等,這些失序性質,形成一種內部矛盾、不斷自我複製的「島嶼」意象,最終造就複雜分歧的社會文化群島。
我們在這種描述中看見自己了嗎?了解加勒比海群島的精神性,並不是為了尋找確定的解答,而是為了認知到我們作為邊緣的、不連貫的、異質的存在,以及看見日常生活中與我們共存的種種不可預測的過程、動力和節奏。
《群島共感》附錄黃崇凱創作一個與《新寶島》同樣世界觀的短篇〈你在找什麼?〉,某種程度上,就運用了那個特定構成的、暫時性的離散經驗,如何引導主角看待追尋的視角,在作品中,他成為一個正在穿越未來的洞中之洞,那時,我們不會問「你在找什麼?」,不會像我們現實中島民的一生,總是命定要尋找。為什麼周遭的人改變之後,即使投入迷亂,就不再是逃避、也不再需要顧及它是不是暫時性的?受迫的現實,為什麼卻逼出自由呢?
這又會讓我們去想,尚未抵達的時候,你知道些什麼、你本身的形狀,究竟會怎麼影響你看見什麼?在現實生活中,我們如果不想在這裡,就必須獨自離開,前往一個遙遠的地方。但是,我們是不是鮮少能有機會,讓全部的人都必須離開,而只有你可以留下來。不用再找什麼,卻感受到自己是真正在某處、在屬於你的地方。黃崇凱想問的題目沒有在和藝術家對話中得到回答,但這個短篇卻對著我們又問一次:❝有沒有什麼話想對一個還沒有到訪過的地方的聽眾說?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