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❝物通常比人的壽命更長,如果你惜物。所以物主活得久,終將了解他是替下一個物主保管。物主?我好像用錯了字吧,物奴才貼切。反過來說,物才是主人。❞
當我們說起「上個世紀最華麗的文字」,那是一種流行的書面語言,在那個過程,作者運用這樣的技術,目的性地展現曾經存在他意識中的台灣感性、台灣場景,背後有因為戀物而心生恐懼的預感——多麼害怕那些街坊轉角俯拾即是的畫面,終會有消逝的一天,必須留下它們文字的替身美學、必須套上複雜的濾鏡,因為濾鏡就是——時代之眼。
那時人們相信,文字會留存我們沒有看過的魔幻力量,不是再現,而是再造。那時,渴求故事的文案力量尚未崛起,流水帳的行文方式,像蠶寶寶在平面吐絲,取絲的人完全仰賴心智的食慾推進閱讀、建造結構。那是台灣小說的平面繪畫時代——這幅畫的每個角落都在創造可看性、爭奪目光,但是它究竟在畫什麼主題?
因為戀物,所以科幻作品卻不以科幻入味,著重想像那些未來,仍然在廢墟中淘出的寶物;因為戀物,於是在故事中時間改變不了對物的愛,而是改變了博物館的存在形式;因為戀物卻不夠戀人,所以作品用實驗方向,構思一款「面向斷絕的人」的一生。
人生總有一段時間,我們會在某種焦慮之中,懷疑自己究竟會不會獨身度過一生?
在相信未必如此而又嘗試找出絕處逢生之道的過程,想知道因為各種原因沒有選擇家庭方案的人,最終會獲得哪些方案?這是一種罕見發作的同情,在這段時間,我們有能力想像「無家可歸」的人,會是我們自己⋯⋯ 如果真的這樣,我有沒有能力過好?於是,故事略過了主角選擇將自己科技冷凍的原因,只談醒來後的世界跟生活。
此時,他已是孤身一人,必須嘗試用上個世紀的語言,重新理解這個美麗新世界,並且和身邊隨機遇到的陌生人一起生活下去。彷彿去到遙遠異地重新開始,尚未衰老的身體,搭配格格不入的心智,在文學中有了正當存在的理由。我們活在現在,我們也可以不活在現在。
如同所有科幻文學都為了讓大家進入某種平行的未來,在那裡:我們發現,我們應該要像保存心愛之物那樣珍藏自己,因為正如同擁有一個物件、我們也(暫時)擁有自己,這個世界、整座城市(正在)將會成為安放我的博物館。作者策劃這場展覽,授以「猛暑」的底色並發問:炙熱溫暖的烈日可以對抗(看似)永恆的哀愁嗎?
❝這些是你對我城愛怨的局部底色。終你一生,你不會再有時間在另一個城市活得這麼久。❞